我给儿子做了个「资产盘面」：83 条家规变成一个会涨跌的账本

贴纸和小红花的问题不是不管用，是攒不住。

攒到第十七张就没人记得第一张是为什么给的，更没人记得上周到底是涨了还是跌了。 孩子看不见自己在变好，只看得见今天有没有拿到那一张。

所以我把它做成了一个账本 —— 每一笔加分扣分都有事由、有时间、有当时的余额， 攒起来的那个总数摆在最上面，像看盘一样。他现在每天回家自己点开看涨了多少。

一、打开是这样

页面顶上是一幅「家」的场景 —— 一共 11 档，从破帐篷一路到金碧辉煌的宫殿， 住哪一档只看总市值：挣分升级，花分回落，没有购买、没有解锁。 底下那行永远写着「还差 N 分升级到下一档」，升档的那一刻会弹「🎉 乔迁新居」。 这是财富的诚实具象化 —— 数字还太抽象的年纪，房子看得懂。

家的下面是大数字：总积分、今天涨了多少、涨了百分之几、折合多少钱， 以及一个「历史新高」的标记 —— 破了自己的记录就会亮出来。

再往下是三十天的走势。这条线是这套东西真正起作用的地方：单看今天加了 10 分没什么感觉， 看见这条线从月初一路爬到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 点一下总市值还能重放一遍：

再往下按学科拆开，语文挣了多少、体育挣了多少一目了然。哪一栏一直是矮的，不用说他自己也看得见。

二、一次完整的加分是怎么走的

分不是随手给的，是照着一张表给的。家里本来就有一张《积分条例》， 语文数学英语科学体育小号道法劳动一直到「爸爸特别奖励」，奖分扣分都写着。 我把那张表整个搬进了系统 —— 83 条规则，一条不改，一条不漏。

打开「给他加分」，第一眼是锁着的。规则能看，加不了 —— 要先输家长密码。

解锁之后整面墙铺开。每条规则一个按钮，点一下就记上。 按钮上那些小标签是这条规则怎么算的：

「算一下」这类最能说明问题。原表里跳绳写着七个档位，末尾一句「不重复累计」：

填「跳了 3 组、每分钟 190 个」，它自己算出 +120 分， 并且告诉你为什么是 120 —— 「3 组 190 个以上」这一档。 不用去翻表，也不用担心把 180 那一档和 190 那一档记混。

落账那一下是这样的 —— 彩带满屏、加分飘字、余额当场更新：

三、这本账，防刷分也防赖账

一个能自己给自己加分的积分系统，第二天就会变成刷分游戏。所以这几条是硬的：

撤销这条，我们改过一次主意。一开始做的是会计那套「红冲」：撤销不删记录， 反向再记一笔冲掉。上线一用就发现不对 —— 记错的那笔和它的红冲会在孩子的走势线上 凿出一对毛刺，像他真的大起大落过一样。现在撤销就是真删（后台 deleted 区留底）： 审计的痕迹留给家长，干净的曲线留给孩子。

反过来，每一分是怎么来的，也都查得到：

每一笔都有时间、有事由、有当时的余额。不是「你有 1440 分」， 是「8 月 8 号爸爸特别奖励 +300，余额从 1080 变成 1380」。

余额这一列不是单独存的一个数字，是从流水一笔一笔加出来的。 所以账本和余额永远不可能对不上 —— 对不上的账本比没有账本更糟。 上面还能筛「只看加分」「只看花掉的」，想知道这个月钱都花哪儿去了，一点就出来。

四、快到手的那一件，一直摆在眼前

商店里 12 件东西，从 150 分的「多看一集动画」到 20000 分的「一次短途旅行」。 买得起的亮着，买不起的灰着 —— 但灰的那些写着还差多少分。

图里这个状态是我特意摆出来的，因为它是这套东西最有效的一屏： 「满足一个心愿」1500 分，还差 60 分。

60 分是什么概念？听写全对一次 +10，洗全家碗筷 +10，晨跑半小时 +20。 也就是说今天再做几件事就够了。这比「继续加油」有用得多。

真换到手那一下，也要风光 —— 祝贺横幅加彩带。攒了几个星期换来的东西， 兑现的瞬间就该像个仪式，而不是账本上冷冰冰扣一笔：

五、研究和成熟 App，都指向同一件事

攒分换奖励不是我发明的，它在心理学里有个正式名字，叫代币制 —— 先给一个能攒的中间物（分数、贴纸、筹码），攒够了换真正想要的东西。 1968 年两位行为心理学家 Ayllon 和 Azrin 把它做成第一套完整系统并写成了书 （The Token Economy）， 之后半个多世纪，它一直是教育研究里被反复测量的对象。

它到底管不管用，是有数的。研究里衡量「管不管用」的尺子叫效果量 —— 0.2 算小，0.5 算中，0.8 以上算大：

• 汇总 28 项小学课堂研究（1980–2014）的元分析算出平均效果量 0.82 —— 到了「大」这一档； 而且 6–15 岁的孩子比 3–5 岁效果更好，正好覆盖小学 （Soares 等，School Psychology Review，2016）。
• 另一篇汇总 2000–2019 年 24 项研究的综述结论一样： 普通班和特教班都是大效果。
• 范围再放宽到游戏化（把分数、勋章、关卡这些游戏零件搬进学习）： Sailer 和 Homner 2020 年的元分析给出的数是 —— 对成绩 0.49、对动机 0.36、对行为 0.25。有用，但没到魔法的程度。
• 规模上的旁证：美国 95% 的 K-8 学校在用 ClassDojo —— 它本质就是老师手里的加分器。

丑话说两句：课堂那几篇是小样本研究攒出来的（28 项研究合计才 90 个孩子）， 数字别当精确值看，方向一致才是重点。而且 Sailer 那篇特意指出： 光发分数和勋章，效果最弱；配上清晰的目标和够得着的挑战才强。 这正是「资产盘面 + 走势线 + 还差多少」想比「一张分数表」多做到的那部分。

但这套东西有一个研究得同样充分的坑：奖励会把本来就有的兴趣弄没。 1973 年斯坦福那个著名的幼儿园实验 （Lepper、Greene 和 Nisbett）： 本来就爱画画的孩子，提前告诉他「画了有奖状」， 拿完奖之后自由活动时间里画画的时间掉了差不多一半 —— 奖励把「我想画」偷换成了「我为奖状画」。

1999 年 128 项实验的元分析 （Deci、Koestner 和 Ryan，Psychological Bulletin）确认了这件事， 也把边界画清楚了：侵蚀发生在本来就有兴趣的事上； 对本来就不爱干的事（订正作业、收拾书桌、每天跳绳），没有兴趣可供侵蚀； 口头表扬不但不侵蚀，还略有增益。

对着这条边界看这张规则表：分的大头落在习惯和任务上； 「得赞 / 被表扬」这类条目，记的是表扬这件事本身，分数只是把它记下来。 汇率压到 100 分 = 1 元也有这层考虑 —— 钱味越淡，分数越像「你做到了」的记号，越不像工钱。

产品这边我也翻了翻把「让人天天来」做到极致的那几个，挑两个最值得抄的。 多邻国把「连续打卡」做成了公司级的核心功能，官方博客给过数： 连续学满 7 天的用户，完成整门课程的概率是别人的 3.6 倍； 光是给连击数字加一段庆祝动画，新用户 7 天后还在用的比例就多了 1.7%。 它的心法就一句：让进度看得见，让人舍不得断。 ClassDojo 的心法则是当场加分：行为发生的那一刻老师手机上点一下， 孩子立刻看到，家长同步看到 —— 反馈隔得越久越没用。

也有明确不抄的：多邻国的排行榜没有搬 —— 家里就一个孩子， 他要比的对象是上个月的自己，那条走势线就是他的排行榜。

六、想用的话，以及给同行的几句

这套东西跑在我自己的服务器上，这篇不放地址 —— 里面是一个具体的小孩的账本、他的错题和他的试卷。 前阵子刚把它改成了多账号：每人一本独立的账，做题进度也跟着账号走，换设备不丢。 想试的话跟我说，可以给你开一个账号，也可以帮你搭一份完全自己的 —— 一张你家自己的规则表，一个你自己的账本，数据在你自己手里。 我这份是从家里现成的 Excel 一条条搬进去的。

现在有什么。口径：下面数的是规则表和商店的条目数， 不含系统自带的机制（做题积分、每日上限、撤销这些不算规则），也不含练习平台那边的题库：

还空着的：规则表里「科学」这一栏一条规则都没有 —— 家里那张表就没写。 首页那张卡会一直显示 0，等补。

给同行的几句。零第三方依赖：服务端是一个 Python 标准库写的 HTTP 服务， 静态文件和接口都归它发，数据是一个 JSON 账本文件，整套东西一条 pip install 都没有。 几条自己觉得值得说的约束：

• 登录门在应用层，不在 nginx。 用 auth_request 的话，登录门在本地根本测不到，等于没有门。 现在本地起一份就能跑同一条路径，冒烟测的是真的那道门。
• 家长密码不发 cookie。 这是有意的：能自己给自己加分的积分系统当场失效。
• 分值一律服务端算，页面预览和真正记账是同一个函数。 两边各算各的， 迟早算出不同的数，而家长看到的是预览、孩子拿到的是记账。
• 档位表达式用 ast 白名单求值，绝不用 eval。 表达式来自配置文件 —— eval 等于把任意代码执行权交出去。
• 余额永远从流水现算，不单独存一个数。 单独存的 balance 字段迟早和流水漂移。 撤销是真删 + deleted 区留底 —— 对账能力给家长，零痕迹的曲线给孩子。
• 每个分值都能在原表里指出出处。 原表没给的（比如「其他酌情加分」没给数）， 必须在那条规则上标明「这个值是我们定的」—— 有一道机器门盯着，标不出来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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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些图

全部是真页面跑真操作截下来的，不是画的示意图：起一个真的服务端、真的登录、 真的点解锁和点规则。图里的账本是造出来的演示数据，一个字节真实账本都没有： 服务端跑在临时目录里，跑完就没；规则和商品全从产品自己的配置现取，取不到就报错退出，不编。 唯一一张画出来的图是第五节那张研究数据图，数字逐个对过原文。